景熙三十二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。

才入冬变便已经下了第一场大雪,大雪覆盖了整个京城,让整个城充满了一种萧索之意。

因为此次降雪突然,京城周遭的几个镇子都遭了秧,许多根基不稳的民房在一夜之间倒塌,据说是死伤惨重。

南朝皇帝爱民如子,第一时间派官兵前去抚恤,正一品太傅辰安为收民心自荐前往了周边受灾最重的栖霞镇。

太傅府落梨苑中,一憔悴的素衣女子抚着紫檀木雕花的床头,看着对面妆容精致,手里端着汤药的年轻女子许久没有说话。

这素衣女子名叫寻雪,年龄可能也就三十岁左右,可是面容看上去至少有四十岁。而她身边这床是她嫁入辰家后,曾家给她的陪嫁之一,也是现在留着的唯一东西。

剩余的嫁妆,早在这几年被这些辰家的人能搬的搬,能拿的拿了。唯独这个床,是拿不走的。

“姐姐想通了没有,妹妹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姐姐在这里耗,贤妃娘娘可还邀请了我们婉漓明日赴宫宴赏雪呢。”

说话的人是李慕青,是辰安的表妹,从小就倾慕辰安,人前人后一口一个辰安哥哥叫的不停。

自从十八年前辰家和寻家定亲开始,李慕青就各种和寻雪过不去,虽然最后因为寻家出事,这门亲当时没结成,可是没想到后来兜兜转转曾家又把寻雪嫁入了辰府,生生地占了辰家正房夫人的位置,导致李慕青一辈子只能做个妾,这让她怎能不恨!

明明是自己先嫁给辰安哥哥的,明明是自己先生的婉漓,每每想到这里李慕青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捏住。

“是老爷让你如此的吗?”寻雪指了指李慕青手中的汤药抿抿嘴唇。

她还是不信,她不信辰安真的半分情谊也不讲,真的要这样对她。

十七年前寻家出事,辰家当时的老爷,也就是她那死去的公公辰贺作为监斩官,看着她父母头颅落地时她没有恨过;出事后,辰家急急退婚,以求自保时她也没有恨过;李慕青频频欺负她羞辱她,辰安装作视而不见时她还是没有恨过。

甚至,甚至……在曾家大舅母设计将她嫁到辰家时她还有几分暗暗地窃喜,虽然她明白这是大舅母的计策,为的就是除去她这块挡路石,可是她居然还带着几分感激,为再次能见到年少记忆的他而感到高兴。

“那可还有假?你心怀不轨谋害公公,这是不孝;又嫉妒妾室得宠,在怀孕的周姨娘药里放进红花导致她流产,这是善妒。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子,老爷是一眼都不想看见你了,你放心,你走后我和老爷会妥善处理的。”

看到寻雪的表情变化,李慕青感到十分满意,这么多年了终于能除去这个心头大刺,只要寻雪在这屋子里一天,她就一天不能安稳:“我把话放这了,今天这药你是吃也得吃,不吃就别怪妹妹不客气了,我会直接往进灌。”

寻雪看了看这个陈旧的甚至可以说有些破烂的房间,伸手接过那碗汤药,仰头喝下,突然笑了,那笑容极美,可以说是倾国倾城,看的李慕青竟是一时呆住,嫉妒在她心中蔓延,难怪当年她能被称为京城第一美女,难怪她当时差点夺走了辰安的心……

淡褐色汤药有着浓浓的苦涩味,空碗被寻雪扔在了地上,摔成了碎片,她有些自嘲,罢了,辰安对自己哪有过什么情?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自欺欺人罢了。